孙炳林

几十年前的重庆万盛十里矿区，国营煤矿的矿井工作很辛苦，因此国家给井下矿工一项特殊的福利待遇——保健馒头。

20世纪60年代后期，我在红岩煤矿当矿工。当时，红岩煤矿共有三个食堂，其中一个很有特色，因这儿要卖矿工们极喜欢的保健馒头，这个看似普通的面食因味道独特，深受工友们的喜爱。

当时全矿有2000多名职工，矿工从矿井井口到井下工作面，单面行程约5000米，进出往返路程两小时左右。因工作时间长，专供井下工人的食品叫保健馒头。

那个年代，全民实行粮食定量。我从靠“洋芋宝”度饥荒的穷乡僻壤山乡，来到红岩煤矿每月吃粮食定量53斤，感到欣喜万分。

国家为保障煤矿工人的身体健康，在矿山设保健食堂，制作保健馒头、甜豆浆。保健馒头分为甲等、乙等两种规格，甲等保健馒头，按粮食四两面粉定量制作，乙等保健馒头，按三两面粉定量制作。采煤工和掘进工的体力消耗大，吃甲等保健馒头。运输队等辅助部门的工人体力消耗少，吃乙等保健馒头。

每到月末那天，我所在的工班三十余人由我统一去办理下一个月的保健馒头票。到保健食堂领取保健馒头票后，分发给每位工友自己保存。每天上班前，需要将当天的甲等保健馒头票交保健食堂。行政科负责送保健馒头的工人，背一只能容二十多个保健馒头的白铁皮箱，提一只装有甜豆浆的白铁皮水壶，送到矿井下工作面。

我们掘进一三一队是南桐矿务局树的尖子队，任务重，各项工作环环相扣，时间抓得很紧，体力消耗大，工作几个小时后，肚子就会叽咕闹“革命”。有句民俗：人是铁，饭是钢。此时，保健馒头的到来就如雪中送炭。矿工手上有灰尘，用一张清洁卫生的纸，包一个保健馒头狼吞虎咽，边吃边喝两口甜豆浆，顿时浑身上下力气倍增。

保健馒头为啥好吃？其实制作工艺也不复杂，但也有独到之处。保健食堂有别于一般食堂，它是独立的一间占地面积不大的平房，有一台专用于打黄豆制作豆浆的钢磨，并列两口大锅大灶，几层竹制大蒸笼而已，室内常备一定蓄量的黄豆、面粉、白糖等食材。

白案师傅揉面也有技术，蒸笼里的馒头上锅灶，火力是关键。灶膛里燃烧的煤，火力本来就很旺，再加上在灶门前方安置一台小鼓气机，插上电源，风机一个劲地呼呼欢唱，风力助火势凶猛，火苗跳出灶门口不停地欢笑。片刻，竹制蒸笼里的馒头变得胖胖的，泡酥酥地一个个张开小嘴满面笑容。

“煤矿的保健馒头又甜又泡又松软，硬是好吃，别有风味！”外乡来矿山探亲的家属吃得喜笑颜开，赞不绝口。临走时，还要带两个保健馒头回家，让家人也品尝。

记得1973年初春的早上，朝霞映红了红岩子弟校校园，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触景生情，一致要求明天去郊外春游。矿山子弟校地处“夹皮沟”，山高路不平，春游最理想的地方，是河谷上游一座廊桥河滩。但单面行程约五公里，中午肚子闹意见怎么办？“孙老师，你莫担心，有办法，我们都很喜欢吃保健馒头，操作简单又方便！”

说起去春游，学生们高兴得欢呼雀跃，自由结合组成多个小组。当天下午，有的学生去矿上保健食堂取回了保健馒头，有的学生准备了鸡蛋。

次日早上，学生们在背篼里装上锑锅、小块木柴及所需食物，背起小背篼一路欢声笑语到达廊桥，桥下河西岸有块如篮球场大的石滩，大家玩得开心。

时至中午，每个小组忙碌起来，搬三坨石头列三角形当灶，生柴火，在锑锅里烧水，把保健馒头蒸得热气腾腾。然后，开水煮蛋花汤，放点盐巴、葱花调味。蛋汤鲜，保健馒头甜，滋润了小小心灵，感受父辈在矿井下为国家作贡献的艰辛。

如今，矿井“城门”紧闭，保健馒头已告别矿山，那份香甜让我至今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