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平念“大橘子,圆滚滚,妈妈教我做橘灯。挖果肉,插烛芯,橘香灯亮迎新春。”每至年关,最难忘的,不是新衣与糖果,而是一首首动听的童谣,一盏盏亲手制作的橘灯。那橙黄温润的光晕,裹着新春的喜气,藏着旧岁的回
张平念
“大橘子,圆滚滚,妈妈教我做橘灯。挖果肉,插烛芯,橘香灯亮迎新春。”
每至年关,最难忘的,不是新衣与糖果,而是一首首动听的童谣,一盏盏亲手制作的橘灯。那橙黄温润的光晕,裹着新春的喜气,藏着旧岁的回忆,在记忆深处,岁岁年年,明亮如初。
小时候,我听不懂大道理,只知道,有橘子,就能做灯;有灯,就是过年。
儿时的新年,总是从腊月里漫开的烟火气开始的。母亲早早备下年货,竹篮里堆着饱满的红橘,皮薄肉厚,红得透亮,是过年待客的佳品,也是我做橘灯的上好材料。
那时的冬日,天寒地冻,屋内却因即将到来的新春而暖意融融,煤炭火舔舐着铁锅里的腊肉,父亲在门外贴手写的春联,墨香混着橘香,成了新年最独特的味道。
我总缠着母亲教我做橘灯。母亲的手来不及擦拭,带着厨房的油腻,却灵巧至极,她笑着接过我递来的红橘,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橘皮,轻声道:“做橘灯,要选圆滚滚的红橘,皮厚肉甜,灯才亮,寓意新的一年圆圆满满,甜甜蜜蜜。”我蹲在母亲身边,眼睛一眨不眨,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。
母亲先用小刀在橘蒂处轻轻划一个圆,力道恰到好处,不划破橘瓣,再慢慢将橘盖揭下,像揭开新春的第一缕希望。接着,她用小勺小心翼翼地挖去橘瓣,动作轻柔,生怕弄破薄薄的橘皮。金黄的橘瓣落入瓷碗,甜香四溢,我忍不住偷拿一瓣塞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,满是年的滋味。掏空的橘皮圆润饱满,像一盏小小的灯笼胚,透着温润的光泽,映着屋内红彤彤的春联,格外喜庆。
掏空橘皮后,便是最关键的步骤。母亲找来细细的竹签,在橘皮两侧对称扎上小孔,穿上红绳,红绳是新年的颜色,系着吉祥与顺遂。再取一截小小的白蜡烛,用烛油粘在橘皮底部,烛芯挺立,像一颗等待点亮的新春心愿。我学着母亲的样子,笨拙地扎孔、穿绳,手指被竹签扎得微微发红,却丝毫不觉得疼,满心都是即将点亮灯笼的欢喜。
做好的橘灯,小巧玲珑,橙黄的橘皮裹着淡淡的果香,散发出新春的祥和与温馨。除夕的夜色被万家灯火点亮,爆竹声此起彼伏,烟花在夜空绽放,绚烂夺目。我心不在焉地吃过晚饭,就急匆匆地提着橘灯出门了。院坝里早已热闹起来,小伙伴们都来了,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橘灯。一盏接一盏,连成长长的灯河。黄的光,红的绳,小脚步踏在土泥地上,噗噗作响。
不少父母们站在门口看着,笑着喊我们慢一点,别摔了。年味,就在这一声声喊、一阵阵笑、一盏盏摇晃的橘灯里,浓得化不开。那一夜,整个家属区院坝都被温柔的橘光裹着,像一场不会醒的好梦。那盏小小的橘灯,是我新年里最骄傲的拥有,也是最温暖的陪伴。
我成年后,离开家乡万盛红岩煤矿,奔赴远方。每至年关,看着街头巷尾挂起的红灯笼,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年味,总会想起儿时的红橘,想起母亲灵巧的手,想起那一盏盏橙黄的橘灯。
一盏橘灯,承载的是儿时的欢喜,是新春的期盼,是故乡的年味,更是刻在骨血里的团圆与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