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莉啊茉莉

郭  瑶

茉莉开了

在后院的墙根下

母亲浇水时发现的

她喊我

声音和二十年前

一模一样

那些小白花啊

挤在绿叶里

像谁不小心

把米粒撒了一地

一朵挨着一朵

香得不管不顾

我蹲下来闻

闻了很久

站起来时

裤脚沾了泥

这让我高兴

好像又变回了

那个在田埂上乱跑的

野孩子

生活如芥子   向阳而生

朝  暮

我慵懒地坐进那把旧藤椅

阳光缓缓挪移，直至落在膝头

此刻——闲庭空寂，云也无心

煮一壶明前茶，看茶叶舒展浮沉

仿佛多年前折叠的春天

翻几页闲书，让册页的沙沙声

盖过窗外的车水马龙

清浅的时光像一块温润的老玉

悄无声息地摩挲着我，让生活的棱角

磨出温柔的沁色

曾经，我困在水泥浇筑的蜂巢里

烦躁地清点报表上沉默的蚁群

在未读邮件的红点中熬过漫漫长夜

只可惜，黎明来得太快

像一场来不及撑伞的夏雨

直到有一天

一把陶壶在炉上轻声哼唱

我终于学会了，用沸水蒸煮愁虑

看水汽袅袅升起

带走那些刺耳又重复的声响

粗陶杯在手心变得温热

像是握住一整个迟到的黄昏

慢品那些古旧的句子——

“行到水穷处”

才明白无路可走处，恰是云淡风轻之时

我在向阳的窗台下种下新的芥子

隔窗听雨眠，迎风观落英

看光影——拉长生命的弧线

往后熙熙向阳生

生活，正以另一种方式明亮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