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胥 涛
日前,与友相约,去灵官顶登高。那里是大黑山看云海、观日落的最佳去处。
通往灵官顶的路,是从将军崖海拔1000米的垭口开始的。穿过垭口的旅游公路和彩色步道,一路逶迤前行,如多情的仙女给大黑山系上的一条腰带,千回百转,缠缠绵绵。而突兀于垭口一侧的灵官顶,则似大黑山系着的一把腰刀,刀刃向天,寒光凛凛。
数百米高的“腰刀”,南侧是陡坡,北面是悬崖,上下山唯一的路,是南坡的一条羊肠小道。
车到垭口,山雾还浓稠地挂在树梢。脚下,是高低不平的石阶,遥望,陡坡上的竹子很细,却十分坚韧,山风过处,满山的竹子便齐齐地颤动起来,发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,像是窃窃私语着灵官顶古老的秘密。
继续攀登,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金子似的洒在石阶上,斑斑驳驳。山里的空气清新,深吸一口,五脏六腑都像被洗过一遍。
到达灵官顶西端时,视野骤然开阔起来,一路上的逼仄和幽暗一扫而空。目视前方,茫茫云海突入眼帘。
那云从山谷里涌上来,一团一团的,一片一片的,互相追逐着,推搡着,像千军万马在奔腾。数十公里外的綦江老瀛山,只露出一个尖尖的顶,在云海中浮浮沉沉,像一叶扁舟。半山坡上的村庄,时隐时现,云雾缭绕间,竟有了几分仙境的意味。
穿过写着“灵官殿”三字的石拱门,沿着山脊由西往东,灵官顶的奇绝景象令人震撼。西低东高的峰顶,一条长约数百米、宽约一米的逼仄小道,蜿蜒而上。站立其间,两边都是空的,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呼呼地响,吹得人衣袂飘飘,也吹得人心旌摇曳。小道是石块铺的,有些地方还凿了台阶,但多数地方只是天然的岩石,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了。走在上面,要格外小心,尤其是起风的时候,总觉得身子要被吹得飘起来。站在百丈悬崖之上,任山风拂面,看白云在脚底涌动。
路的尽头,有一个亭子,是游客歇息、观景的好去处。亭子是新建的,木结构,飞檐翘角,虽有些简陋,倒也雅致。站在亭子里望出去,视野极好。据黑山镇南门村的村民说,这里是灵官殿的旧址。老祖宗修建灵官殿的时候,根本没有现在的上山便道,全凭一双手,从垭口的下方凿崖而上。
在亭子里闲聊,去平台处野炊,一行人“安营扎寨”灵官顶,赏云海、等日落,惬意无比。山不言不语,却自有力量,它让你看见自己的渺小,也让你看见天地之大。
傍晚,太阳还高高挂着的时候,又有人三三两两地来了。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,有手牵着手的情侣,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。大家各自选了位置,或坐或立,静静地等着,满是期待。
太阳开始西沉。起初还是白晃晃的,渐渐染上了金黄,又渐渐变成橘红。远山层层叠叠,像一幅泼墨山水,太阳便在这些山峦间缓缓下落。云被染成了红色、紫色、金色,变幻着,流动着,像一匹巨大的锦缎在天边铺开。最奇妙的是,当日头即将沉入山后时,忽然射出万道霞光,直直地打在天顶上,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。
忽然想起《庄子》里的一句话来: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。”是啊,这山,这风,这光,这影,这灵官顶的云海和日落,都是一种大美。我们看云海,云海也看我们;我们观日落,日落也观我们。在这样的时刻,人世的烦恼,生活的琐碎,轻得像山间的云雾,风一吹便散了。
大黑山之行,登的是灵官顶,登的也是一颗久居樊笼的心。古人说“仁者乐山”,大约乐的就是这份清净、坦荡,还有与天地独往来的自在。
灵官顶就在那里,不言不语,等着每一个想登高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