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4中学 罗芷萱
去年暑假,我在朝天门码头当志愿者,帮游客指路、讲老重庆的故事。傍晚的江风裹着水汽,吹得人心里发柔,我看见一位白发老人倚着栏杆,望着两江交汇的浪涛,站了很久很久。
我走过去轻声问:“爷爷,您是第一次来这儿吗?”
老人回头,眼角泛着潮意:“哪里是第一次,我就是在这江边长大的,一走就是五十年,今天才算真正踏回故土。”他指向对岸,“以前那儿全是码头棚户,石板路坑坑洼洼,挑夫们喊着号子爬坡上坎,如今全是摩天高楼,亮得晃眼。江水还是那江水,岸上的人,早换了一辈又一辈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夕阳把江北嘴镀成金红色,江浪层层叠叠,撞在堤岸又翻涌回去。那一刻我忽然懂了,所谓浪涌,从不是单纯的江水奔腾,是一代又一代重庆人,踩着石阶、迎着江风,不停向前奔的模样。
老人说,他父亲当年是码头挑夫,肩上扛着百斤重物,一步一喘爬上万级石阶。“那时候江里的浪,裹着汗水和辛劳,苦得很。”他叹口气,“现在日子好了,你们这些娃,不用再遭那份罪了。”
我摇摇头,笑着说:“爷爷,苦不一样了,但那股劲儿,没丢。”
我跟他讲起我的同学小杨。他住在农村老家,每天天不亮就要走四十分钟山路去上学。有次暴雨冲垮了小段路,他滑倒在泥里,膝盖擦出大片血痕,愣是一瘸一拐赶到学校,没迟到一分钟。他数学拔尖,课余总抱着电脑自学编程,说想做个小程序,给山里孩子讲题,让他们少走点弯路。
还有我的同桌小林,听力不好,整日戴着助听器。每节课眼睛都牢牢锁住黑板,笔记写得工工整整、密密麻麻,连老师随口补充的知识点都一字不落。有次我忘带课本,她毫不犹豫把笔记推给我,页边空白处,还细心标注着易错点。
我也说起自己的糊涂日子。初二上学期迷上刷短视频,放学回家抱着手机不肯放,作业拖到深夜,成绩从十几名一路跌到三十多名。妈妈没骂我,只是某天夜里收走手机,在我桌上放了一台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收音机,调到讲重庆往事的频道。
那天讲的是卢作孚,抗战时期,他带领民生公司,用四十天抢运上百万吨物资、十几万人员入川,护住了民族的火种。他一生清贫,没为自己积攒半分家产,却把生路留给了无数人。
听完故事,我又翻遍了他的生平事迹。对比那些先辈的担当,我整日沉溺的短视频,显得空洞又浅薄。从那以后,我放下手机,把心思放回书本上。成绩慢慢回升,上月月考,我重回班级前5名。妈妈乐了,我也笑了。
老人静静听着,沉默许久,忽然朗声笑了:“好啊,真好!重庆这江浪,一代比一代有后劲!”
今年元旦,我又来到朝天门。江风依旧凛冽,浪涛依旧奔涌。身边站着小杨、小林,还有一群同班同学。我们举着手机,对着滚滚江水,录下给自己十年后的誓言。
“十年后的我们,或许成了工程师、医生、教师,或许有人回到大山,有人奔赴远方。但我们永远记得,我们是两江哺育的孩子,骨子里刻着爬坡上坎的韧劲,血脉里藏着不惧风浪的勇气。”
江城浪涌,岁岁催人奋进。从前的浪,载着父辈的汗水与坚守;如今的浪,托着我们的青春与梦想。
听,浪涛声声里,正回响着我们的名字。
未来重庆的万里画卷,必有我们这一代人,亲手绘就的浓墨重彩。
(指导教师 娄 颖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