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蒋成林

《警世通言》之《吕大郎还金完骨肉》，通过正反事例告诉世人：善恶终有报。

行善终得善报，行恶终得恶报之中华民族之传统理念，到底形成于何时已无法考究。可以确定的是，它能够传承至今，即便仅仅是一个说辞，则至少寄予着大众对一个人的行为准则之倡导与告诫。

善有小善大善之分，恶有小恶大恶之别。现实社会里，行小善是否终得善报，关注者寡，而行大善必将得到善报，则有目共睹；反之，行小恶是否终得恶报莫衷一是，而行大恶终将得到恶报则无法否认。且看冯梦龙如何警示世人。

先说浙江嘉兴府长水塘地方，富翁金钟有五恨：恨天有秋风冬雪，得花费银子买衣服穿；恨地长树木参差不齐，得花费银子请匠人建造房屋；恨自家肚皮要饿，得花费银子买食物；恨爹娘留下亲眷朋友，来家时得花费茶水钱；恨皇帝要收田地税。一句话，花费他每一个铜钱，都似剜他心头肉。其悭吝之程度，与严监生、葛朗台有得一拼。这也罢了。

金钟之妻单氏，与之同年同月同日生，四十岁上，尚无子息，于是将私房钱暗自布施于福善庵老僧，祈求子嗣。嘿，两年间居然连得二子，取名福儿，善儿。

以当今之视角，此二子来得跷蹊？若求神拜彿果真如此灵验，世人何事不可心想事成？何苦要去奔波劳碌？这且不论。

俗话说：没有不透风的墙。几年过去了，金钟知其妻时常暗施老僧，却制止不了，恨得牙齿必剥响，老想着如何根除。

这天，老僧又到家来，单氏茶水相待。金钟眉头一皱，心生一计。他悄悄到山药铺赎些砒霜，再到点心铺要了四个饼子，将砒霜悄悄撒在饼内。回到家，和尚尚在，便将单氏叫到房里，拿出饼子，让单氏布施于和尚带回去吃。单氏大喜，只道丈夫回心向善，却不知，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和尚不过谋几个钱布施糊口，金钟居然欲置之死地。世上果有如此歹毒之人，必然是整个社会之不幸。

福儿，善儿放了学，又到庵中顽耍。老僧一则喜欢两个孩儿，二则感念单氏时常布施，便将瓶子取出，请两位小官人吃。两个学生顽耍了半晌，正在肚饥，自然狼吞虎咽。

试想，若老僧亦吝啬之人，为此见阎王者必是自己。世间之事，说也说不清楚。

千难万难祈求下的两个孩儿就那这么走了，单氏悲痛万分。得知缘由后，已是欲哭无泪。遂走进内房，解下束腰罗帕，独自悬在梁上荡起了秋千。几天后，金钟卧病而亡，所有钱财被亲眷抢分。

呜呼——金钟者，警钟也。

又说常州府无锡县东门外一小户人家，兄弟三人。分别是吕玉，吕宝，吕珍。吕玉娶妻王氏，吕宝娶妻杨氏，俱有姿色。王氏有一子，小名喜儿，方六岁。

古人对男性之年龄按虚岁算。即，生下当天便为一岁，翻过年便为两岁。遂出现一种特殊现象：某男孩生于腊月末一天即为一岁，正月初一便为两岁——实际仅两天。曾经的工龄便是如此算法。这是闲话。

这天，喜儿跟邻舍儿童去看神会，至此未回。这与《红楼梦》英莲之失踪有相似之处。由此可知，拐卖儿童，古已有之。不知何时可以休也！

孩子不见踪影，吕大郎吕玉坐不过，遂借了几两本钱，往太仓嘉定一路，收些棉花布匹，各处贩卖，就便访问儿子消息。每年正二月出门，八九月回家。走了四个年头，眼见得没有寻处了。

天下之大，哪有那么容易？死了那份心吧！吕玉吕大郎正是此意。

第五个年头，吕大郎又与人同往山西脱货，结果得了风流疮，无颜回家，一晃三年。

民间有言：人不风流枉少年。此处之“风流”，应该包含性风流，乃人性之三大需求之一，无可厚非。可得把好分寸，乱情、泛情则害人害己，实不可取。

其间，吕宝吕二郎见吕玉几年未归，遂编谎言，说大哥已亡，便想方设法要嫂嫂王氏改嫁，意图几个赌资。为己之私，莫视亲情，其心可诛。

王氏不愿意相信，遂让三弟到山西寻找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

吕大郎归家心切。这天独自行至陈留地方，于坑厕拣到一个青布搭膊，装有约二百两银子——考验品行、意志力的时刻到了。

二百两银子是多是少不好说。根据后面之内容，买六个女性做妻子绰绰有余。吕大郎想了想，认为是不义之财，于原地等了一日，不见人来寻，次日只得起身。

拾金不昧，当为吕大郎点赞。

吕大郎行五百余里，到南宿州一客店歇息。与同宿之陈姓之客闲聊得知，他正是丢银之人。对方千恩万谢，要与吕大郎均分，吕大郎自然拒绝。于是，陈姓商贩诚邀吕大郎顺路到家坐坐。不曾想，在其家见到了丢失的儿子喜儿，双方遂结为亲家。

分别后，吕大郎带着儿子，唤一只小船，约有数里，遇到江中坏了一只人载船，落水者号呼求救。周边小船等着索要犒赏，不相救。救人一命，胜造七级浮屠。吕大郎便以二十两银子做赏钱，小船如蚁而至，救得人起。又巧了，内中便有三弟吕珍，告诉了二哥如此如此行径。这一惊非同小可，急叫船家星夜赶路。

家里，吕二郎得知一江西商人丧偶，要讨一个娘子。得知王氏有几分颜色，情愿出三十两银子。吕二郎便将嫂嫂暗地卖与江西商人，约好黄昏时分到家来，见着戴孝髻者，不须言语，抬走便是。阴差阳错，倒将吕二郎的浑家抬走了。

至此，要别人命者，丢掉了自家人的命，卖别人老婆者，丢掉的是自己的老婆。悲哉！哀哉！

吕大郎回到家，哈哈——妻子完好。这便是《吕大郎还金完骨肉》之话本。

愚以为：可以怀疑行善是否能得到善报，而行恶必将得到恶报则不容质疑。不信抬头看，苍天饶过谁？这不是迷信，万事有因必有果绝非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