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东镇碗厂站。通讯员　曾庆福　摄

□徐　　峰

在万盛城区孝子河西岸半山上，有一个地方叫碗厂湾。碗厂湾的地名被当地人一代一代地传下来，但此地几时得名，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。

碗厂湾有几块田重叠在半山凹处，两边各有一条山脊斜着，田间有一股常年不干的浸水流出，滋养着那块土地。碗厂湾东北面山脊有一个长约７米、宽约５米的由烂碗残片混合着土灰、砾石灰的坑，静静地躺在那里被人们踩来踏去，不时滑落出一个两个稍微成形点的、缺边少口的斗碗、大碗、小碗、盘子、酒杯、茶盏来，还有一坨一坨几个粘连着的废碗。有心人捡拾查看一番，又丢弃在原处。那些碎瓷片儿是白色的细瓷，釉面泛着淡淡的绿光，还有缠枝莲花、太阳花和一些认不出的花纹样式。

笔者曾走访了当地朱茂志、陈明江等几位八九十岁的老者，都说不清楚碗厂是何时开办的，也不知具体的窑址。有的说窑址在碗厂湾，有的说在山背后（西北面）的白沙岩。关于碗厂主人，有的说是萧家祖业，有的说是罗家的祖业。后来我又实地查看了两次，一次找到了灰坑和碗厂的房屋遗址，没有找到烧制的窑址；一次带了万盛博物馆的专业人士前去查看，也没有找到窑址。

２０２４年秋，我听到山上机器轰鸣和繁杂的施工声，打听得知山上在修建防火隔离道，心中带着对碗厂遗址的挂念，担心防火隔离道对碗厂遗址造成破坏，再次前往查看和测量。我在房址和灰坑周边寻找，终于在灰坑西面５米处找到了窑址。碗窑在斜坡上依山势而建，长约１２米，宽约３米，有５个平台。散落的有窑体青砖、烧得变红的窑炉砂石和土砖，还有不知是窑墙沙石灼烧后的结核瘤疤，还是釉料熔流的凝结，窑炉外山体还用砂石砌了挡土墙。没有经过专业考古发掘，对窑体高度不得而知。顺山脊而上，在距灰坑和窑址的北面约５０米的地方就是碗厂的房屋遗址了。房屋坐北向南、呈三合院状，有５个开间长约２３米，正房３间进深约５米，两边厢房进深约９米。有未完全坍塌的土墙垛、堡坎遗迹和散乱的几块有錾子剔打痕迹的檐坎石。万盛博物馆曾邀请瓷器鉴定专家鉴别过，从瓷片中青花的颜色、图案来看，推测为清代早期烧制。

笔者还走访了附近的罗氏后人，查看了《伏聪支·罗氏家谱》。罗氏祖先罗伏聪于明朝天顺元年（１４５７年）入川，落业綦江永城黄沙坎。据罗氏后人罗家俊介绍，其祖辈曾在碗厂湾和白沙岩都开办过碗厂，碗厂湾那个遗址是哪辈人开办、哪辈人关停已不得而知。先辈关停碗厂湾那个碗厂后，曾到贵州遵义开办过碗厂。罗家俊曾祖罗万珍（生于清同治四年，即１８６５年）又在碗厂湾背后的白沙岩开办了白塔土碗厂，厂址就在现在的万金公路白沙岩坎上，住房在白塔土碗厂南面，后因山体滑坡砸垮了房屋，搬迁到白塔土碗厂现在的位置。１９４９年后，政府对手工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，白塔土碗厂３户５人移交给重庆一〇一厂（原二十九兵工厂），然后进入万盛土陶合作社，后来又并入南桐矿区陶瓷厂（后变更为电瓷厂，生产瓷夹和插入式熔断器即“保险盒”）。罗家俊父亲罗建军（庆桂）、伯父罗庆梁等人被吸收进厂工作（罗庆梁因三年“困难时期”自行回家务农），罗家俊的姐姐罗家群也是电磁厂退休工人。《伏聪支·罗氏家谱》中有罗氏祖辈葬于碗厂湾和白沙岩碗厂的记载，佐证了碗厂属于罗家祖业的史实。

纵观碗厂的兴衰，其选址依靠的原材料和销售市场很有讲究。从原材料来看，土陶坛罐一般使用黏性较好的黄泥即可，而瓷器必须使用石英砂里面夹杂的白善泥，也叫观音土或高岭土。而万盛往北的南川神童、巴南花桥，往南的青年、关坝一带山脉，均有石英砂矿脉，里面夹杂有白善泥。从销售渠道来看，碗厂西面便是金桥、青山以及綦江莲花到万盛的赶场大路，便于运输。还可依托万盛，辐射南川、綦江和更远的正安、道真等地。山林里的木柴以及万盛场富集的煤炭，可作为烧制燃料，还可充分利用田湾里的浸水……正是几大要素的齐备，促成罗氏先人在此选址创办产业。《重庆市南桐矿区志》中提到万盛陶瓷产业历史，除白塔土碗厂外，还有青年白鹭垭碗厂，綦江也在关坝的关口开办过国营碗厂。

碗是千家万户的必需生活品。半山那碗厂成就了一段产业，成就了罗氏数代人的繁衍兴盛，也成就了万盛的一段地方历史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