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罗昭伦

新年将至，万盛城区早已被浓浓的年味与灯影包裹。夜幕降临，从孝子河畔的体育中心，到古色古香的万盛老街、子如广场，再到万盛大道、东城大道、万东大道等城区主干道，一盏盏红灯笼次第亮起。红光从纸缝里渗出来，大街小巷便被这暖融融的红轻轻拥住。

老街两侧，店门前的灯火接连点亮，红的似孝子河傍晚烧红的晚霞，黄的如方家山初升的暖阳，绿的像黑山深处滴翠的嫩叶。红灯笼的纸面上，还带着新糊竹浆的清浅气息，混着街边糖画摊的焦糖甜香，是新年独有的味道。缀着流苏的宫灯、特色灯，一盏挨着一盏，沿着飞檐翘角错落排布，像是凑在一块儿说着悄悄话。风一吹，灯影便在瓦片上轻轻摇晃，像一群红色的雀鸟，落在房檐上歇脚。霎时，整条老街化作一条五彩长龙，盘踞在城区的夜色里。

一位在老街经营多年的店主说：“每年挂灯笼，我都会特意选印有‘平安’‘富贵’字样的。一是图个吉利，二是盼着人们平平安安、顺顺利利。”

告别老街的古意灯火，行至体育中心，灯景又是另一番风情。晚风吹过，携着孝子河畔草木的清新气息，拂过一盏盏摇曳的灯笼，也拂过行人的脸颊。凉意丝丝，却被灯笼的红光烘出几分暖意。

灯笼下的流苏被风撩起，银红相间的丝线相互摩挲，发出簌簌轻响。像儿时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，针线穿过棉布的细微声响。那时候，母亲的指尖带着顶针的微凉，缝的是我的新棉袄。灯下晃动的影子，竟与此刻灯笼投下的光影，悄悄叠在一起。

这细碎的响动，恰好与河水潺潺地流淌声交织。叮咚脆响落进耳畔，河水顺着河道蜿蜒而去，淌出一路哗啦啦的调子。风声、流苏声、水流声，还有远处隐约的笑语，糅合成一曲轻柔婉转的旋律，像母亲哼的摇篮曲，不疾不徐，萦绕在夜色里。没有丝竹管弦的喧闹，却带着烟火人间的温软，成了新年之夜最动听的乐章。

万盛大道、万东大道、子如广场的灯最是惹眼。

灯光亮起时，金红的光便扑在行人的肩头。有人伸手去抓，光从指缝里漏下，落在脚边的影子上，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拍照。孩子们提着手绘的小灯笼，穿梭在观灯的人群里，手心攥着凉滑的竹柄，竹纹蹭着掌心微微发痒。红的、粉的、金的灯笼上，歪歪扭扭画着各样图案，像田埂上刚冒尖的小野花，透着一股子憨拙的可爱。摊主笑着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，黑芝麻混着糯米的甜香瞬间漫开，裹着夜风里的草木气，钻进鼻尖。他递上一碗滚热的汤圆：“慢点儿走，小心烫着，吃完汤圆，岁岁团圆！”

夜色渐深，城区的灯光愈发迷人。每一盏灯笼都藏着一段故事，有的记录着万盛的变迁，有的承载着家人的思念，有的满含着对未来的期盼。远在外地的万盛游子，若是望见家乡的灯景，定会想起儿时提着纸糊灯笼在老街奔跑的时光。灯笼穗子扫过脸颊，痒丝丝的；想起母亲煮的香甜汤圆，白胖胖的团子在锅里滚来滚去，挤挤挨挨，赴一场新年的团圆之约。

那些藏在灯笼光影里的童年，浸在汤圆甜香里的家常，悄然涌上心头，化作浓浓的乡愁，在夜色里轻轻漾开。无论走多远，看过多少他乡的霓虹，只要望见那熟悉的灯笼，望见那暖融融的红，便像摸到老家灶台上的碗。碗沿还留着母亲端过来时的温度，瞬间就被家的温暖裹住。

新年的钟声尚未敲响，万盛的灯影却早已盛满人间的欢喜。夜风里，灯笼的红光漫过街角，像母亲伸出的手，轻轻揽住每一个晚归的人，将浓浓的年味儿，织进岁岁年年的时光里。